我們大樓的鄧杯杯在去年耶誕節當天含笑而去。
九十幾歲高齡。
約莫七年前,在電梯裡看到鄧杯杯鄧媽媽一起搭電梯,都是鄧媽媽與我寒暄,鄧杯杯沉默地站在旁邊,老兩口黃昏去散步,正巧遇到下班回來的我。
他們是標準的番薯配芋頭,鄧媽媽比鄧杯杯年輕近20歲。跟我爹我娘的組合一樣。
大約三年前,突然好一陣子都沒見到鄧杯杯,每次在電梯裡都是遇見鄧媽媽獨自一人,在早晨我要上班前。
有一回忍不住問了,鄧媽媽說:送安養院了,失智,就在附近,她每天走路過去看他,一早買了早餐就過去,中午回家吃中飯,睡個午覺,下午再過去安養院,黃昏回來。
就這樣來來去去,幾年過去了。
元旦過後好幾天,我下班回來,在社區中庭遇見鄧媽媽與女兒,我隨口寒暄,是不是又要過去看北杯了。她們母女對看一眼,然後尷尬地說鄧杯杯過世了,喪禮也迅速辦完了。我大吃一驚。
我說怎麼那麼突然!鄧媽媽說哪有突然,失智本來就會漸漸的全身退化、衰竭......!最終死亡。
鄧媽媽終於訴說鄧杯杯整個生病歷程,從開始記憶力錯亂到失智,認不得人,產生幻覺,到過世,歷經十年。
會送安養院是因為產生幻覺。
有一天,在做消防測試時,鄧杯杯突然說日本人打來了,他家住十樓,他開了自家門前小門廳的窗戶,拉開紗窗,就直接要「走」出去,家人攔都攔不住,幾乎要摔出去。夜裡睡到一半,就大喊「共產黨」來了,隨即奪門而出,也是準備從小門廳跳出去。
失智認不得人也就算了,這種幻覺使他日夜恐懼,陷入瘋癲,家人跟著擔憂受怕,鄧媽媽長期睡不好,自律神經失調,還胃潰瘍。最後全家人只好決議將鄧杯杯送安養院。
平安夜那天晚上,鄧杯杯心情出奇的好,據鄧媽媽描述,那晚家人講笑話給他聽,他笑一晚上,雖然他已不認得這些家人了。夜裡就在睡夢中離世,第二天一早才被發現。這樣也算善終。
前天是軍人節,想起了樓下鄧杯杯,以及自己的父親。他們年輕時,保衛國家,一生都為夢靨所苦,我曾經寫過先父總是在夢裡大叫,而鄧杯杯在失智以後僅記得年輕時戰火的焦慮。
我們這一代何其幸運免於戰火之下的不安,怎麼能不感念先父及鄧杯杯這一輩的奉獻。
他們在定居台灣之後,仍然熱愛國家,熱愛這片土地。
燕子口
燕子口
長春祠
八月上旬,與家人去花蓮旅遊,最後一日,行走於燕子口,看著這條榮民鑿出來的道路,百感交集。榮民一生都奉獻給國家。
之後,來到長春祠,只能遠眺,因為步道正在維修,無法入內參觀。望著供奉開發燕子口而犧牲的榮民及工程師的長春祠,忍不住雙手合十,在原地行禮。
再過幾日是父親逝世紀念日(他不是知名偉人,似乎只能用忌日這樣的字眼。),作為軍人的女兒,我以他為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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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老兵有的是大學生投筆從戎,有的是念軍校(我爸就是),有的是家中男丁太多,各種不同因素而從軍,但他們是愛國的。用實際行動。
其實,我爸他們在從軍時是不怕死的,那些夢靨應該是與袍澤好友生離死別,所留下的傷痛。每次出任務,總有人回不來。
隻身來台又日夜思念家鄉親人。
這些憂愁都化作潛意識了。
看鄧杯杯失智,甚麼事情都忘光了,唯獨這些戰爭影像深沉到無法磨滅。
每年父親過世的日子,我們都會去"山上"看他,然後兄弟姊妹在一起吃頓飯。
我父親在中秋節前兩天走的,那年在中秋節前一週,他還跟大妹討論要買甚麼口味的月餅,哪知幾天後就因醫療疏失而讓父親陷入昏迷,又過了三天,他就離世。
後來有幾年,我都不想過中秋節,也刻意不吃月餅。
這些年來的政治氛圍,我替這些老兵不值。
今年的823竟然只流於政治/選舉的消費。

1985年的感恩節前一天, 我的大姊過世. 十年後也是感恩節的前一天, 我的姊夫過世, 所以有很多年, 我也討厭過感恩節. 許多台灣的這一代年輕人, 已經不清椘他們的過去, 對本身的認同也很錯亂, 我都不認為他們是傳統的中國人, 對台灣有許多貢獻的老兵是那樣的態度, 也就不令人驚訝.
台灣的年輕人是現今執政黨刻意將歷史斷章取義蒙混的結果,我們試著解釋只會造成世代對立。 何止年輕人,我在路邊聽到一些中年修路工人大罵憑甚麼給老兵退休俸,這些都是中國人,又不是台灣人。 甚至有些垂死老人認同自己是日本人,因為被日本統治過。 有年輕人說他寧當日本人,不當中國人。 一個國家被政客操弄的四分五裂。 民進黨凶狠,國民黨無能。選民無知。怪誰。 而我們老了。
喜歡看妳的文,有種說不出原因的依戀感,也許是因為生長背景與父母的角色設定相同的關係。每次看妳寫這些事,都覺得妳好像就住在我家隔壁,我們正在聊著小時住在眷村的種種。 這文,我看了很難過及感傷。妳所描寫的,對於榮民親暱的偏愛,我想,我們這些外省第二代,約莫都是同樣的心情。 我發現自己錯過了妳不少文,準備陸續過來看……順便想像桌上有兩杯咖啡或是茶,妳坐在桌子那一端,沉穩的說著話;我坐在這端,聆聽著種種,而後情緒複雜的轉變……
我每次看你的文,也有相同感覺,有些描述都覺得好像訴說的是我的心境。 那些榮民北杯讓人不捨,一生奉獻國家,死後還將畢生積蓄捐贈育幼院,卻淪為政黨惡鬥的犧牲者,時而辱罵他們,激化族群對立,時而消費他們以拉攏中間選民,這樣的舉動令人心酸。 我之前有幾個月都沒登入。
我的病人裡面,也有一些二戰的老兵,他們都至少九十歲以上了,甚至有百歲高齡的。有人參加過諾曼第登陸,有人打過阿登的坦克大決戰,有人參加過飛虎隊,可以說是活生生的歷史見證人;而且這些人腳踏實地的苦幹精神,也不是現在的年輕人所能比的,非常值得尊敬啊!
這些經過戰爭洗禮的人才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是得來不易的。 他們曾經經歷的焦慮不是一出生就過著太平日子的年輕人所能理解的。 每年228就有一批政客斷章取義消費過往這些政治犧牲者,不明究裡的年輕人跟著瞎起鬨,潑漆、砍銅像來洩憤,不知他們哪來的憤? 這些大陸來台人士有對不起他們嗎?他們能安穩成長受教育,不都是這些她們唾棄的人在保護他們的嗎?
前幾日一早,出門上班遇到鄧媽媽,她說她去運動走走,之後會去咖啡館坐坐,消磨一點時間。 看起來很堅強,已走出鄧杯杯過世的憂傷,懂得把握當下,過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