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呆子的自閉空間

打從我12歲起，就有人來家裏說媒！你問我是什麼年代的人？其實，我沒有老到那樣啦！可是，我真真實實遇到這種荒謬的事兒。

 

12歲是小學六年級，我媽朋友的婆婆有一天不知為了何事來我們家，當時我正在做家事，她一邊跟我媽用台語（有客家口音）交談，一邊瞄著我，小時候我總梳著兩條麻花辮，個子比一般同年齡女孩高，可是胸部還沒發育。

 

大人在聊天，我帶著弟弟妹妹到後面飯廳去，免得打擾他們。

 

不一會兒她走了，我媽跟我說，那個歐巴桑看上我了，問我可不可以許配給她念高二的小兒子，等他兒子當完兵，過來迎娶。

 

我聽了不敢相信，我認為他們可能只是開玩笑，什麼年代了嗎？我媽竟然一本正經問我願不願意？我開始發急，怕萬一被送去當童養媳（電視上不都是這麼演得嗎？），怎麼辦？

 

沒過幾天，剛好是週日，她又來了，一手牽我的手，一手摸我的兩條辮子，嘴裡台語夾雜著客家話，眼裡滿是笑的看著我。我輕輕的掙脫她，跑到廚房躲起來，順便洗碗，嚇的連碗都拿不穩了。

 

我妹還在一旁取笑我，我噙著眼淚，一句話也沒說，心裡又急又氣。我媽也跟著敲邊鼓說著，你婆婆又來看你了。我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了！

 

這事兒後來被我爸知道了，才平息下來，原來那個歐巴桑當真要訂下我，所以才會再三的來拜訪，而我媽只是逗我的。不知道我媽這樣嚇我幹什麼？

 

第二次是15歲唸國三的時候，那一陣子我阿姨常常往我家跑，每次來就伸手摸摸我的胸部，看看發育的如何？連著好幾次被她突襲成功，我又羞又氣，事後跟我媽抗議，我媽竟然說，自己的親姨媽有什麼關係？我姨媽還嫌我的胸部太小，要我媽燉點補藥給我吃。吃，吃什麼？我才不要變成波霸呢？

 

我阿姨真正的意圖是想嫁掉我，等我國中畢業時。因為他們習慣算虛歲，16歲的女孩可以嫁人了。當我唸高中時，她罵我不懂事，嫁人可以拿聘金，改善家庭生活，做大姐的本來就該犧牲。

 

我為甚麼要做這種犧牲？

18歲時應該是唸高三了，可是我高二時得罪了英文老師，被他當掉，因此只得休學（我不想留級嘛）。白天我在電子工廠做事，晚上自修，準備用同等學力考大學。

 

每天早晨上工之前，我都會去菜市場幫我媽賣蘿蔔糕，攤子旁邊賣醬菜的歐巴桑又是「不懷好意」的看著我，多年來我已經習慣這些媽媽們的眼神了！而我也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了。

 

有一天她終於開口問我有沒有男朋友，我和我媽異口同聲說我還要唸書，暫不考慮此事。天啊！我媽終於沒再和外人聯手欺負我了。

 

工作以後，動不動就是聽到「我幫你介紹男朋友」這句話。怎麼全世界的媒婆都讓我遇上了。

 

坐火車到中部找同學玩，身旁坐著一個和藹可親的歐巴桑，我們一路聊到下車，下車時還互留電話。隔沒多久就接到她打來的電話，說是他的姪兒沒對象，想幫我做媒，我委婉的告訴她，我已經有男友了，年底要結婚（呵！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年底。）。電話的那頭好失望，還問我有沒有轉圜的餘地？這是什麼邏輯思考嘛？

 

出去開個會、研習一下，跟我住同寢室的女伴聊著聊著也聊到介紹對象上，說是要介紹一位畫家。算了吧！跟畫家搭上線，風險太高了，看看跟莫蒂里亞尼、帕洛克在一起的女人，下場如何？高更老婆更是沒依沒靠。如果我賺錢養老公，會不會一旦他發達了，回頭嫌我人老珠黃、沒品味、不時尚呢？甩甩頭，拒絕了。

 

這些輝煌紀錄使我越來越麻痺，幾乎「媒人」們一開口，我的嗅覺就可聞到他們要說得詞兒。我也有各種版本的應對之詞，以不傷害別人的自尊為前提。

 

有天，我的手不小心劃破了，去護理室找護士擦個藥，她一邊包紮，一邊問我週六有空嗎？我那該死的第六感又啟動了。

 

幹什麼？（我本能的防衛著。）

 

　　喔！是這樣的，我堂弟老大不小了，我嬸嬸很急，要我留意，找個瘦瘦高高的女孩（我很高嗎？），幫他做個媒。因為我堂弟個兒不高，我嬸嬸堅持要找個高的女孩當媳婦。

 

　　個子不高，還敢挑？真是……。

 

　　我心裡想，我的朋友又少一個了。